“老态龙钟”的绿皮车里乘客寥寥无几

　　老旧的墨绿色车体、锈迹斑驳的零件、上下提拉的车窗、摇头晃脑的风扇、拥挤的气息伴着浓厚的乡音……飞驰的车速来不及挽留，关于绿皮车的记忆渐行渐远。绿皮车曾是旅客列车的代名词，承载着对远方的向往，见证了几代人的旅途奔波。20世纪90年代开始，空调列车、高铁动车相继运行，绿皮车的身影，缓缓消失于人们的视野。如今，还有这样一列绿皮车，坚守着最后的使命，行驶在陇原大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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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时光在它身上刻下厚重的痕迹

　　“这是兰州铁路局运行里程最长的一列绿皮车，也是这条线上唯一一列绿皮车”，列车长告诉记者。这列绿皮车属于套跑车，银川-长庆桥-兰州-陇西-兰州-长庆桥-银川，跨越陇海线、包兰线、宝中线、西平线等多条铁路干线，从7511/4、K9663、7502到7501、K9664、7513/2，足足变换了8个车次。运行全长2000多公里，途经160个大大小小的车站，历时约65个小时。

　　从普通旅客慢车到K字冠头的快速旅客列车，这列绿皮车在慢与快间交替，不分昼夜地运行。除了时光在列车上刻下的老旧痕迹外，很少有人确切记得这列绿皮车的年龄。停靠在车站，这列颜色发暗、有点脏兮兮的列车最不显眼，却也最好辨认。

　　这列绿皮车总共有8节，每节车厢30米。经过改装的缘故，每节车厢内座椅颜色并不一致，缝缝补补的痕迹随处可见，但仍有海绵、布层从磨破的洞里探着脑袋。到了冬天，绿皮车车厢顶部的风扇被拆卸了下来，留下12个四孔圆形底盘，间隔排列着13个发黄的旧灯管。桌沿、窗边、衣帽钩、水龙头、门把手、行李架、暖气片，这些老物件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斑驳。上下提拉的窗户上覆盖了一层水汽，夹杂着残留的污垢和尘土，显得愈加模糊，但推开一个10厘米的空隙，窗外的景致便能尽收眼底，流动的空气让人心旷神怡。

　　电力牵引代替了内燃机驱动，绿皮车上烧水、取暖仍采用传统的燃煤方式。这种老式客车车体没有空调装置，盛夏时节的电风扇总是吹不出凉爽的感觉，进入严冬，土暖气的温度始终抵不过车窗缝隙里透进来的严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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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站间票价最低5角比公交车还便宜

　　不到40公里的平均时速，不知名的小站也“站站停”，“慢”是绿皮车最大的特点。相比复杂的车次名称，乘客更愿意亲切地唤它“慢车”，这早已成了一个约定俗成的惯例。记者从列车时刻表看到，这列绿皮车沿途车站多达160多个，如果每站停车2分钟，全程就需要5个多小时的停靠时间，事实上，大部分车站停靠时间在3分钟及以上，一些大的中转站甚至需要半个多小时。

　　列车归总调度指挥中心指挥，慢车要避让快车，晚点车要避让正点车，“晚点”与“慢”相伴而生。“列车时刻表只能作为参考，停车一两个小时都是常有的事情”，这列绿皮车的乘客们早就习惯了各种原因的“临时停车”。

　　在物价飞涨的今天，绿皮车的票价便宜的惊人，也是不少旅客选择乘坐的原因。长庆桥-兰州属于快客，硬座票价56元，硬卧108元。兰州-陇西全程票价仅14.5元，乘坐快速旅客列车需要32.5元、客运汽车55元，一位乘客说，“快车2个多小时就能到，坐慢车起码得4个多小时，虽然得多花两个小时，但能省好几十元钱呢。”银川与长庆桥之间的车站多达50个，全程票价仅32元。列车长说，“这趟列车站间票价最便宜的有1元的，甚至还有5角的，比公交车还要便宜，几十年了没有涨过。”

　　“由于票价很便宜，列车一直处于赔钱运行的状态”，列车长说，为了满足小站乘客出行的需要，以及铁路职工通勤需求，这列绿皮车被保留了下来，继续尚未完成的使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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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曾超员70%-80%现在乘坐率仅10%

　　身处快节奏时代，绿皮车里的时光却很慢很慢。车厢里浓缩着人间百态，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故事。

　　一个接一个的站点，乘客换了一拨又一拨。除了铁路通勤职工外，这趟列车的乘客主要是农民、学生、打工者。由于都是短途散客，定员116人的车厢常常只有十几个人，显得很空荡。寥寥无几的乘客或坐或躺，熟识的同乡嗑着瓜子聊着天，闲不住的阿姨织起了毛衣，趁周末去看望姥姥的小朋友赶着写作业，疲惫的大叔躺在座椅上呼呼大睡，淘气的小孩在车厢里来回奔跑……

　　年过半百的王师傅是这列绿皮车上的售货员，王师傅说，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绿皮车上是另一番热闹景象，超员能达到70%-80%，意味着过道里站着八九十个人。“那个年代，好多人背着大包小包来赶火车，有的人挤不上车，直接从窗户里钻进来，过道里人和行李塞得满满当当，从这头很难走到那头。”

　　聊着聊着，王师傅兴致勃勃地打开手机里珍藏的微电影，“这是我儿子拍的课外作业，里面这个小伙就是我儿子。”王师傅的儿子在外地学习影视编导专业，这也是他引以为豪的。王师傅说，他已如同这列濒临退役的绿皮车般走起了下坡路，而他的儿子则像速度更快、配置更高的动车，会一路驰骋奔向未来。

　　在兰州上大学的小唐从初三补习那年就与“慢车”结缘，往返于家和学校，已经快5年了。小唐说，看到这列绿皮车，总能联想起家的温暖，想起自己拼搏奋斗的日子。“‘慢车’记录着我的成长，以后读研、工作很可能都在兰州，真希望这列绿皮车永远都不要停运。”

　　沿着伸向远方的铁轨，穿透幽深的隧道，跨越新建的桥梁，掠过起伏的山峦和裹挟着泥沙的河流，伴着“哐当哐当”沉稳的声音，这列绿皮车穿梭在田野、村庄、城镇的四季景色里，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。或许，它终将谢幕，成为一种怀念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责任编辑：范虹